上辈子,江皓森和陆静瑶这对青梅竹马终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。
可是婚礼那天,陆静瑶却连手都不让他碰,说要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男知青保持纯洁,只愿意和他成为精神伴侣。
为了保护她和男知青的名声,陆静瑶坚决不离婚,让江皓森只能忍受着活寡夫的痛苦。
三年的时光匆匆流逝,他最终郁郁而终。
他去世后,却是他从小带大的团长姑姑顾秋芸,在雨夜中为他痛哭流涕,甚至在他墓前自尽。
原来,他并非无人疼爱,只是爱错了人。
重生后,江皓森在雨中拦住了姑姑。
“姑姑,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?”
1980年的除夕夜,塞罕坝林场。
江皓森难以置信地看着日历上的数字,他竟然重生了!
上一世,他作为军医,与军区连长陆静瑶结为夫妻。
但没想到婚礼当天,陆静瑶连碰都不愿意碰他,要为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知青保持纯洁,与他成为精神上的伴侣。
她和男知青的感情日益加深,而江皓森却成了活寡夫,不到十年便郁郁而终。
死后,江皓森的灵魂在人间徘徊了七天,成为了孤魂野鬼。
他在阎王殿前许愿,如果人生能够重来,他绝不会再与陆静瑶结婚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他竟然回到了十年前!
就在他与陆静瑶结婚的前一个月!
江皓森忍不住紧握双手,这一世他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,不再重蹈覆辙!
“噼里啪啦!”
随着天色渐暗,已经有人开始放鞭炮。
陆静瑶提着部队发的年礼回来了,一身军绿色的作战服衬托出她窈窕的身姿,气质非凡。
江皓森打开一看,是半只香气四溢的烤鸭。
他忍不住问:“另一半呢?”
陆静瑶停下脚步:“给其他战友了。”
江皓森没有再追问,他知道是给了宋博廷,那个来到塞罕坝为防风抗沙做贡献的下乡知青。
上辈子,他和陆静瑶结婚后,每逢节日部队发的东西她都只拿一半回家,连津贴也只给了一半。
另一半,全都给了宋博廷。
陆静瑶最初说是给女战友的,但当江皓森发现是男同志后,与她对峙。
她却说:“人家是从城里来的青年,为了我们塞罕坝防风治沙吃了那么多苦,我们自然应该多帮衬一些。”
一句“为了我们塞罕坝”,让他无言以对,甚至无法生气。
回想起过去,江皓森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。
曾经他忍气吞声,无论是心、人还是物品,都分给了宋博廷一半。
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得寸进尺,最终自己郁郁而终。
这一世,无论是给出的一半,还是留下的一半,他都不再需要。
夜幕降临。
大院里的人为了热闹,都把家里的桌子搬到院子里,一起享用团圆饭、闲聊家常。
江皓森坐在桌前,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突然有人调侃陆静瑶:“陆连长,你和江医生都要结婚了,今晚除夕夜干脆直接洞房吧!”
其他人一听,立刻跟着起哄。
“洞房!洞房!”
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。
陆静瑶的身体僵硬,似乎有些话想说又说不出口。
江皓森看出了她的排斥,微笑着缓和气氛:“除夕夜守岁,哪有闹洞房的?大家先好好过年,明年的事明年再说。”
众人以为他不好意思,也就不再开玩笑。
一道道美味佳肴陆续上桌,大家开始吃饭喝酒,气氛热闹非凡。
江皓森正要夹菜,陆静瑶却拿出一个铁皮饭盒,夹了一个猪肘子和鸡腿放进去。
江皓森抬眼:“又给你那个战友打包?”
陆静瑶眼神闪烁:“对,她一个小姑娘在这里也没个认识的人,一个人在宿舍过年太孤单,我给她送一些过去。”
江皓森没有揭穿她的谎言,平静地回应:“那桌子上这些全都打包给他吧,刚好我也不饿。”
“真的?”陆静瑶有些惊讶。
“嗯,全都给他。”
江皓森头也没抬。
重生一世,他决定不再为任何人或物所困。
陆静瑶心里觉得江皓森的话似乎暗藏玄机,但她并没有深究。
“她不太能吃。”
她随意地把铁皮饭盒填满,匆匆吃了几口,就急急忙忙离开了。
江皓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也失去了继续用餐的兴趣。
他把十个饺子打包好,跨上那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直奔粮庄的老宅。
他要去见那个从小把他拉扯大的姑姑,顾秋芸。
一路上,江皓森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起伏不定。
在前世,尽管江皓森和顾秋芸没有血缘关系,但在结婚前他一直与姑姑同住,直到与陆静瑶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才搬出。
起初,姑姑极力反对,对他进行了百般的劝说。
“还有半年就结婚了,哪有结婚前就住到未婚妻家的道理?”
“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,不能让人说闲话。”
“如果陆静瑶真的爱你,她就不会让你提前搬过去。”
那时,江皓森一心想要和陆静瑶在一起,对姑姑的话充耳不闻。
婚后,他才意识到姑姑的话是多么的准确。
自己最终郁郁而终,灵魂在人间徘徊了七天,发现姑姑抱着一本日记本在自己的墓前痛哭。
那时,他依偎在姑姑身边,发现那本厚厚的日记本里,记录的全是这些年她对自己深藏不露的爱!
因为道德伦理,她将那个十多年的秘密一直埋藏在心底,记录在日记本中。
那天,她抱着日记本躺在墓碑前,再也没有醒来。
江皓森当时痛哭流涕,对着来接自己的黑白无常长跪不起。
“我愿意放弃轮回,只求重生一次,改写我上辈子的命运。”
如今,重生归来的江皓森明白,他最应该寻找的人,就是姑姑顾秋芸。
粮庄。
江皓森看着那熟悉的房子,心中涌起一股潮湿的情感。
明明是热闹的除夕夜,这里却异常冷清和寂静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大门,客厅里一片漆黑,没有开灯,只有书房里透出光亮。
书房里,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正坐着,五官精致,一身绿色军装衬托出她非凡的气质。
顾秋芸正翻阅着一本黑皮记事本,一笔一划地认真记录着什么。
江皓森知道,她在写日记,记录着姑姑满满的爱。
想到前世的结局,他强忍住眼中的泪水,缓缓走向前去。
“姑姑。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顾秋芸急忙合上了日记本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在慌乱中,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江皓森红着眼睛看着她,拿出了自己准备的饺子。
“我给你送团圆饺子来了。”
这一世,我们要团团圆圆,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。
顾秋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饭盒。
她的手触碰到饭盒,江皓森却没有松手。
“正月一过,我就要结婚了,姑姑,你愿意成为我的新娘吗?”
顾秋芸的动作一僵,脸上露出震惊和错愕,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江皓森把饺子放在桌上,身体一弯,拿起了桌上的日记本。
“姑姑,你这么多年对我的感情都写在这里,我都知道。”
“我不想娶陆静瑶,我想娶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,姑姑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顾秋芸的表情有些不自然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“皓森,我是你姑姑。”
江皓森依旧一脸认真: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,你只是受我爸所托照顾我,这些年的共同生活早已让我们亲如一家。”
“我想娶你,想让我们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。”
也想弥补上一世对顾秋芸的亏欠,报答她在自己坟前自杀的恩情。
话音刚落,新年的钟声敲响,窗外绽放出大片绚丽的烟花。
“嘭!”
江皓森没有给顾秋芸犹豫的机会,俯身迅速在她唇上印下一吻,然后坚定地看向她。
“这是我给姑姑的新年礼物。”
以前他不知道姑姑的心意,现在知道了,他就不想错过。
顾秋芸的红唇微微动了动,眼神深邃了几分。
“我明天要去南京出差半个月,以后可能也会长期驻扎在南京军区,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江皓森笑了笑:“当然愿意。”
顾秋芸的红唇紧抿了几分,似乎在压抑着情绪。
“等我回来那天,我就来接你,做你的新娘。”
江皓森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六岁的女人,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,眼眶不禁一热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姑姑,这一世我不会再错过你了。
我们都要过得好好的。
江皓森回到了他那昏暗的家,屋里一片漆黑。
陆静瑶似乎还没到家。
尽管即将分别,但两代人的情感依旧让他心中压抑。
他躺在床上,深呼吸,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新的一年里,他和姑姑已经坦诚相对。
他和陆静瑶,从此将分道扬镳,各走各路。
他们之间,将不再有任何牵连。
江皓森闭上眼睛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直到夜深人静,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,陆静瑶带着一身寒气悄悄回到家中。
江皓森一直未能入睡,不由得回想起他刚搬来时的情景。
陆静瑶总是早早回家,邻居们常常取笑她。
“陆连长,这么急着回家,是不是怕未婚夫跑了?”
面对这些玩笑,她总是不以为意。
“我老公在家等我做饭呢,晚回去我怕他饿。”
江皓森怕黑,她就搬到同一个房间,用帘子隔开两张床,晚上拉着他的手,给他讲睡前故事,哄他入睡。
在电闪雷鸣的雨夜,她更是紧紧握着他的手,耐心地安慰他。
“皓森,别害怕,我会永远保护你。”
承诺,往往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但听的人,却信以为真。
以至于前世的江皓森,在得知陆静瑶和宋博廷的关系后,仍然忍气吞声,试图用自己的真心去换回陆静瑶的心。
但真心,换不来真心。
想到这里,江皓森自嘲地笑了笑,眼角不禁泛红。
前世的自己,真是愚蠢。
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陆静瑶。
直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,他还是没能入睡,一直睁眼到天亮。
一大早,陆静瑶就起床准备早餐。
江皓森坐在餐桌前,她关切地看着他:“皓森,昨晚我回来没打扰到你吧?”
“昨晚有个战友发高烧,要不是我及时赶到,她现在可能脑子都烧坏了,我照顾到半夜等她退烧才回来。”
江皓森静静地听着,连头都没抬。
陆静瑶继续解释:“我是连长,现在过年宿舍连个能照顾她的人都没有,最近我可能都要过去照顾她,你不会介意吧?”
听到这话,江皓森的呼吸稍微停顿了一下。
前世,他坚决反对陆静瑶去照顾宋博廷。
因为这件事,陆静瑶和他大吵一架,认为他心胸狭窄,既不体贴也不近人情,这样的行为违背了‘军民一家亲’的原则。
从那以后,陆静瑶对他的态度直线下降,心也偏向了宋博廷。
现在他要离开了。
陆静瑶愿意去哪里、想照顾谁,都与他无关。
想到这里,江皓森抬起头,迎上她闪烁的目光。
“去吧。”
陆静瑶愣住了:“你不生气,同意我去照顾她?”
“嗯。”江皓森的语气很平静。
不仅这次,以后每一次他都不会再干涉。
陆静瑶的表情明显放松了。
也许是因为江皓森的理解和宽容,让她觉得可以两全其美。
她特意给江皓森的碗里夹了一个煎鸡蛋,然后提着打包好的铁皮饭盒离开。
陆静瑶走后,江皓森也没闲着,他开始整理家里关于自己的东西。
房子不大,却被他们曾经的爱填得满满当当。
柜子里有陆静瑶排了一天一夜的队,特意给他买的随身听。
还有她攒了半年工资给他买的手表。
“皓森,以后你戴上这手表,就等于我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,每一秒都是我的爱。”
白墙上,挂着两人一起去县城照相馆提前拍好的新式婚纱照。
每一件物品,都承载着他们当初真挚的感情。
食物有保质期,原来爱情也有。
当初以为的永恒,没想到只是转瞬即逝。
江皓森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打包,扔进废弃皮箱,然后扔掉。
这些东西他不要了,女人也不要了。
江皓森收拾了几天,陆静瑶每天早出晚归去照顾那个生病的‘女战友’,也没注意到家里的变化。
正月初六,江皓森去军区卫生院上班。
他先去了院长办公室,提交了自己的离职申请。
院长惊讶:“辞职?”
江皓森医科大学毕业后就在这里当医生,已经工作了好几年,怎么突然要辞职?
江皓森说出了自己的计划:“我打算辞职去旅行结婚,换个城市生活,以后可能不会再回塞罕坝林场了。”
院长以为他要和陆静瑶结婚,虽然舍不得他,但想到有情人终成眷属,也感到欣慰。
“好,以后想回来了,我们医院随时欢迎你。”
江皓森点点头,又说:“不过旅行结婚这件事还请院长帮我保密,我暂时不想让大家知道。”
院长以为是年轻人害羞,怕大家知道了会起哄,便答应了。
离开办公室后,江皓森准备去门诊和同事交接工作。
没走几步。
他就看到了陆静瑶,正和她的‘战友’宋博廷一起从妇产科走出来。
霎时间,江皓森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。
这对鸳鸯,感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?
江皓森上辈子,总觉得陆静瑶和宋博廷会坚守柏拉图式的爱情。
所以即便结了婚,她对他也保持着距离,不愿有亲密接触。
现在他才意识到,他们俩早已跨过了那条界限。
陆静瑶已经有了她的战友,哪里还用得着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。
江皓森不再理会他们,转过身,走向了门诊室。
一路上,他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。
重生一次,他以为自己对陆静瑶已经彻底放下,心里那片死水也不再起波澜,但现在,新发现的事实却让他心潮澎湃。
他上辈子的委曲求全,现在看来,不过是个笑话。
他忍不住低声自语:“陆静瑶,你把我骗得好苦。”
等到晚上,江皓森忙完工作,下班回家,却看到陆静瑶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。
那个身材苗条的女人,围着一条红色的碎花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,在热锅中翻炒着蔬菜。
这一幕,让江皓森感到有些意外。
听到门响,陆静瑶立刻迎上前,为他准备拖鞋。
“皓森,今天我陪那个战友去医院做检查,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以后我也不用再天天去照顾她。”
“这几天因为照顾她,我忽略了你,所以今天特意早些回来做饭,算是补偿。”
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江皓森真的很想问她。
“既然你这么在乎宋博廷,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,还表现得这么爱我?”
江皓森想要为上辈子的自己讨个说法,一个结果。
但话到嘴边,他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到了现在,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?
上辈子的江皓森已经死了,他不再是那个深爱陆静瑶的江皓森了。
就在他出神的时候,陆静瑶端着四菜一汤上桌,又细心地准备好了碗筷。
两人默默地吃饭,谁也没有说话。
突然,陆静瑶发现了家里的异常,夹菜的手一抖。
“皓森,家里的东西怎么少了?还有我们挂在墙上的结婚照怎么不见了?”陆静瑶脸颊泛起红晕,显得颇为尴尬,急忙道歉:“不好意思,我太急躁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便回到自己的床铺躺下。
江皓森听着床上的窸窣声,心中只觉得这一切都充满了讽刺。
人们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。
但他已经不需要这种珍惜了。
他决定要离开。
离开塞罕坝,离开陆静瑶。
第二天一早,陆静瑶就起床准备早餐。
江皓森坐在餐桌前,面前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,旁边还有一个已经打包好的饭盒。
他瞥了一眼:“又要给你的战友送早餐?”
陆静瑶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:“对,她最近胃口不好,吃不惯外面的食物,所以我做了些清淡的给她送过去。”
江皓森搅拌着碗里的热粥,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。
“你对战友真好,不知道你的战友有没有对象。”
陆静瑶的语气有些含糊:“还没有,她是下乡的女知青,将来结婚的对象肯定也是要在城里找的。”
女知青?
江皓森心中冷笑,抬头看着她。
“你对女同志都这么好,难怪那么多男知青都说想娶你。”
陆静瑶以为他在吃醋,急忙轻声解释。
“别听外面的人胡说,我想嫁的人只有你一个。男知青再好,将来也是要回城的,他们的喜欢都是短暂的,只有你才是真心爱我,对我始终如一。”
因为男知青会回城,因为自己不会离开,所以最后她才选择了和自己结婚,是这样吗?
江皓森心中一阵刺痛,觉得前世的自己真的很可笑。
曾经以为纯洁无暇的爱情,不过是陆静瑶无奈之下的退而求其次。
恍惚间,陆静瑶已经提着饭盒离开了。
江皓森把桌上剩下的早餐全都扔进了垃圾桶。
这剩下的一半早餐,他不屑一顾。
接下来的几天,江皓森白天去卫生院和同事交接工作,晚上回家收拾行李。
陆静瑶也早出晚归,两人在同一屋檐下相遇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今天是江皓森交接工作的最后一天,诊室里也没什么病人,他就随意翻阅医书。
快到中午时,诊室的门被敲响。
一头利落短发的宋博廷走了进来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。
“江医生,我对象最近缠着我缠得太紧,上次她在小树林里直接把我下面弄出血了,昨天赵医生说是下面充血了,要多休息。”
“我对象今天来给我送早餐,又不顾一切地缠着我来了一次。”
“你帮我看看,下面是不是又被她弄的充血了?”
宋博廷虽然在抱怨,但嘴角却忍不住露出笑意。
江皓森没有那么大度,去看未婚妻和别的男人激烈的痕迹。
他把人带到隔间,让赵医生的助理护士帮忙去看,再对症开了药。
合上病历本,江皓森例行公事地叮嘱:“以后让你对象多注意点,等下面好了再同房,以免伤上加伤。”
宋博廷叹了口气,满脸愁容,但炫耀的意图却非常明显。
“哎,江医生你不懂,我女人她就是个喂不饱的,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,她说恨不得死在我身下呢。”
“其实她家里还有一个未婚夫,不过她说没兴趣,只想把力气都使在我身上。”
说着,他扯了扯衬衣衣领,脖颈上的暧昧抓痕很是明显。
江皓森笑了笑,没有生气,而是提醒他。
“宋同志,听说你还没有结婚,在塞罕坝林场做知青。我建议你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,免得被人知道了戳脊梁骨。”
宋博廷不以为意,眼里带着得意。
“现在是社会主义新时代,提倡自由恋爱,他们小时候的娃娃亲是封建糟粕,根本就算不了数。”
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“博廷,你的内裤我帮你拿过来了。”
下一刻,陆静瑶推门而入。
看到屋里的江皓森,她突然僵住,脸上露出惊慌。
“皓森”
江皓森瞥了陆静瑶一眼,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。
“你居然来了?”
他的视线在陆静瑶和宋博廷之间来回游移。
陆静瑶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,她的步伐显得有些笨拙地向前移动。
“我有个战友让我给宋先生带了些内裤,他们说现在男士都流行穿这种新款,我也顺便给你买了几条。”
她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条内裤递给宋博廷,其他的则一股脑儿塞给了江皓森。
宋博廷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对啊,江医生,我们这些新时代的男士都穿这种平角内裤了,不再穿那些破旧的棉布内裤或者用布条围了,你大概还没试过吧?”
江皓森看着他们那蹩脚的表演,觉得有些可笑。
陆静瑶是真把他当傻瓜吗?
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生气?
他深吸了一口气,决定不揭穿也不去应对。
反正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了。
没人理会宋博廷,他转向陆静瑶,却发现她的眼里只有江皓森。
他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苍白,拿着江皓森给他的单子站起身。
“刚才谢谢你的提醒,晚上回去我就告诉我对象让她先忍一忍,最近别和我睡,实在想的话,就回去和她未婚夫睡去!”
说完,他带着一丝怨恨的眼神看了陆静瑶一眼,然后离开了诊室。
陆静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一直注视着江皓森,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。
“宋先生和我那个女战友挺熟的,我今天来卫生院找你,是因为战友让我给宋先生带东西,你没误会吧?”
江皓森在心里冷笑。
他什么都没说,她却急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是不是太心虚了?
江皓森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我没误会,你放心。”
毕竟,她和宋博廷之间的事情是事实。
不是误会。
陆静瑶以为他真的相信了她的话,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她忍不住又问:“你之前不是在外科吗?怎么现在来男科看病了?”
江皓森愣了一下。
卫生院人手不足,他年前就被调到男科工作了,那时候他还和她提过,现在她却表现得好像一无所知。
是不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,所以也就不在意?
但她为什么总是能随时展现出一副深情的样子?
看到门外等待的病人,江皓森对陆静瑶下了逐客令。
“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,外面还有病人等着,你先走吧。”
陆静瑶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的,那你先忙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江皓森看着她走出去,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腰板挺直,军人的风范一览无余。
但他只是看了一眼,就收回了目光,再也没有看她。
下班时,江皓森从诊室出来。
走廊上已经没有了陆静瑶的身影。
他并没有太在意,准备一个人回家。
在走廊的转角处,他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明明知道今天坐诊的是他,为什么还要找他看病?”
江皓森忍不住探头看去,陆静瑶正在质问宋博廷今天下午的事情。
宋博廷抿了抿嘴唇,显得楚楚可怜:“你怕什么?怕他发现吗?”
“既然你害怕,那就别管我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但就在这时,陆静瑶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。
“别走。”
眼前的情景太过耀眼,江皓森转身就离开了。
到了现在,他不能再让那两人左右自己的情绪。
跨出卫生院的门槛,天空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。
雪花轻触脸颊,带来一丝凉意,仿佛连心都冻结了。
江皓森顶着风雪回到了家,恰巧目睹邮递员把信投入邮筒。
他打开锁,取出信件,意外地发现是姑姑顾秋芸寄来的。
江皓森感到有些惊讶。
信封上,字迹工整地标注着“寄件人顾秋芸”和“收件人江皓森”。
在那一瞬间,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温柔和依恋。
江皓森拍去身上的雪花,带着信走进了屋内。
拆开信封,里面的内容让他愣住了。
原来是姑姑提交的结婚申请!
上面已经有了她的签名,只差他自己的了。
他的心跳突然加速。
结婚申请旁边,还有姑姑写给他的信,展开信纸时,他的手都在颤抖。
【皓森,结婚申请已经提交,如果你还记得除夕夜的话,就请签字,把你的未来交给我。】
【车马很慢,书信很远,我的一生只够爱一个人,纸短情长,吻你无数次。】
【去南京的调令已经批准,后天我们将从塞罕坝林场出发,一起打破枷锁,奔向自由的春天。】
每句话都显得那么正式,但江皓森却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姑姑的紧张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拿起笔在结婚申请上庄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接着,他又给姑姑回了一封信。
【后天早上七点,我在江家老宅等你,我们一起去南京。】
写完后,江皓森准备将信折叠起来。
看着那张结婚申请,他不禁想起了前世的陆静瑶。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自己结婚前就和她同居了,但她总是不愿意提交结婚申请。
她总是说:“不急,就算我们结婚当天提交也来得及。”
确实来得及。
上辈子他们是在结婚当天才提交的申请,但她提交后却让他独守空房。
而这辈子,自己刚说要娶顾秋芸,她就急不可耐地提交了结婚申请,让他签字。
对比之下,爱意的深浅一目了然。
不过,陆静瑶没有急着提交结婚申请,也方便了他离开。
江皓森等结婚申请上的墨水干透后,将其放入信封,再投入邮筒。
大雪纷飞,他却感到心里暖洋洋的。
瑞雪兆丰年,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。
既然要离开,家属院里与他有关的一切也该清理干净。
江皓森一直收拾到晚上,准备休息时陆静瑶才回来。
她有些生气地看着房间里的男人:“我一直在医院等你,你怎么下班就一声不吭地先走了?”
江皓森抬头:“我看到你和你的战友宋博廷同志在聊天,就先走了。”
瞬间,陆静瑶的表情变得紧张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看着她的样子,江皓森想笑。
她在担心什么呢?
“我什么也没看到。”江皓森没有揭穿她,而是转移了话题,“我要走了,准备明天就搬家。”
离开塞罕坝,也离开她。
从今往后,再也不相见。
陆静瑶以为他说的是回老宅,热情地帮他把行李提到门口。
“好,那我明天帮你一起搬家。”
“不用,你还有部队的事要忙,我一个人就行。”江皓森不打算让她帮忙。
东西该丢的丢,该扔的扔,已经没什么好搬的了。
“帮你搬家是大事,反正最近队里也没什么事,我明天请个假就行。”陆静瑶眼里都是他,一副舍不得他辛苦的样子。
推辞不下,江皓森也不再拒绝。
顺便明天也和陆静瑶说清楚,两人之间的娃娃亲就此结束。
一夜平静。
第二天两人吃早饭时,江皓森正打算开口。
大院外面突然有人大喊:“陆连长,陆连长在家吗?”
听到声音,陆静瑶急忙走了出去。
隐约间,江皓森听到对方提到宋博廷的名字,他舀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吃早饭。
但陆静瑶回来后,却急忙穿上军大衣。
“皓森,我那个战友出了点状况,我现在必须立刻过去一趟,今天恐怕不能帮你搬家了。”
说完,她把一半桌子上的早餐装进铁皮饭盒,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。
“陆静瑶。”江皓森下意识叫住了她。
“能晚一点再走吗?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毕竟两人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,现在婚事取消,还是应该明明白白地说清楚更合适。
陆静瑶头也没回:“你先搬去老宅,等我晚上回来再说。”
江皓森朝着她的背影坚持说完未尽的话:
“我打算离开塞罕坝,和姑姑结婚了。”
话语随风飘散。
陆静瑶早已离去,没有听见。
江皓森自嘲地笑了。
在那个女人的心中,自己总是排在宋博廷之后,她怎会为自己停留?
陆静瑶离开后,江皓森也失去了食欲。
他放下了餐具,开始清理自己在这个地方的最后痕迹。
从小到大,陆静瑶写给他的情书,装满了两大箱子。
还有两人每年一起拍摄的照片,也是厚厚的一叠。
他一把火,将它们全部烧毁。
将整个青春的友谊,曾经的往事全部烧尽。
接着,江皓森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,确保没有留下自己的任何痕迹。
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,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。
下午三点,江皓森回到了家族的老宅。
以前,他和陆静瑶每隔几个月就会来老宅一次,清理宅院里的灰尘和杂草。
现在回来,虽然冷清,但并不显得荒凉。
在堂屋中央,江皓森看着父母的灵位,眼眶泛红地跪下。
“爸妈,我决定和陆静瑶解除婚约,明天和姑姑一起去南京生活。”
江皓森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的前世今生。
最后,他在老宅的木抽屉里找到了他和陆静瑶小时候定下的婚约契书,一把火烧成了灰烬。
从此,两人之间再无任何牵连。
天色渐晚,江皓森站在老宅后院的大槐树下。
粗壮的树干上,依稀还能看到两行模糊的字迹。
那是小时候,陆静瑶用刀子刻下的。
【过家家,嫁新郎,陆静瑶长大要嫁给江皓森。】
【长大后,陆静瑶也要永远和江皓森世界第一好。】
随着树干的生长,刀刻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。
陆静瑶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。
但树干上挂着的鸳鸯红玉牌依旧鲜艳如血。
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,更加显眼。
江皓森拿来一把剪刀,搬来椅子站上去,‘咔嚓’一声剪了下来。
【陆静瑶】【江皓森】
红玉牌正面刻着他们的名字,背面刻着对两人感情美好寓意的一行小字。
【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做连理枝。】
江皓森只看了一眼,便将鸳鸯红玉牌拆开,把刻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半直接摔在雪地里的石头上。
“咣当”一声,玉牌碎了一地。
就像他和陆静瑶的感情。
另一半红玉牌,他打算等晚上陆静瑶来了就还给她。
晚上六点,七点,八点。
江皓森耐心地守候,直到夜幕低垂,月亮高挂天际。
陆静瑶直到午夜都未现身。
江皓森瞥了一眼怀表,自嘲地笑了。
他怎么就忘了,自己本就不该期待。
往昔的夜晚,他在昏黄的灯光下等待陆静瑶归来,结果等了一整夜,眼睛都要等瞎了,她也没回来。
只要和宋博廷有关,那个女人从不会按时出现。
江皓森决定不再等待,径直走向卧室,准备休息。
清晨六点,鸡鸣声此起彼伏。
江皓森慢慢睁开眼睛,陆静瑶依旧没有出现。
他微微一笑,既然她不想见最后一面,他也不必勉强。
他找来纸笔,给陆静瑶留下了一封信。
【陆静瑶,我明白你的战友其实就是宋博廷,你与他共享早餐,共享年夜饭,甚至你的心也分给了他一半。】
【从今往后,你留给我的这一半,无论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心,我都不要了。你有你的另一半,我也有我的新起点。婚约就此解除,我们从此互不相欠。】
【愿你和宋博廷幸福,也愿我自己幸福。人生路漫漫,各自珍重,后会无期。】
信写完后,江皓森将那半块鸳鸯红玉牌压在了信纸上。
这时,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,江皓森看了看时间,正好是早上七点。
是顾秋芸来接他了。
江皓森拖着行李箱,最后望了一眼老宅,向门口走去。
大门一开,穿着绿色军大衣的顾秋芸从军用吉普车上下来。
冬日的阳光洒在她清冷美丽的面庞上,旁边的银杏树轻轻飘落几片雪花。
两人目光交汇,心照不宣。
这一刻,四周一片寂静,江皓森只听到顾秋芸的女士军靴踩在积雪上的‘咯吱咯吱’声。
顾秋芸坚定地向他走来,眼神坚毅,仿佛即将宣誓入党。
一步、两步、九十九步。
她手捧一束鲜艳的红玫瑰,一字一句认真说道。
“江皓森同志,请问你准备好和我结婚了吗?军婚不易,人生没有回头路,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。”
她一生,只会爱一人。
江皓森眼眶发热,主动向她走了最后一步。
“顾团长,我准备好了。”
这辈子,他不会再错过顾秋芸,不会再错过自己的幸福。
话音刚落,顾秋芸掏出一个男士金戒指套在他手上,紧紧握住他的手,一同上了吉普车。
车窗外,太阳高升,天边绽放出万道霞光。
塞罕坝林场的一切,如同逝去的风景,渐行渐远。
江皓森紧握姑姑的手,没有回头。
未来的人生,不会再有陆静瑶,只会有顾秋芸。
在医院的另一侧。
陆静瑶在医院里陪护宋博廷,一整夜加上一整天。
宋博廷因为玩得太过火,结果不仅下身受伤,流血,还造成了一些不可恢复的伤害。
当他第二天醒来时,陆静瑶怒气冲冲地质问。
“我们不是约定好只做精神伴侣吗?你怎么能背着我和其他女人那样?”
这就是他对他们的柏拉图式关系所持的态度吗?
想到自己被欺骗,宋博廷还做出了这样的过分行为。
陆静瑶突然意识到,他们之间的关系,可能只是她单方面的幻想,她需要重新评估。
病床上的宋博廷显得虚弱,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,而是苍白着脸辩解。
“我又不是圣人,我也有普通人的情感和欲望,你不愿意嫁给我,只和我保持精神上的联系,我有需求也只能去找别的女人。”
他看起来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,然后伸手拉住陆静瑶。
“现在我受伤了,我也打算为你改变,你别和江皓森结婚了。”
“可以吗?”
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陆静瑶,眼中流露出情感。
但紧接着,他被推开了。
“我和皓森从小就有婚约,他等了我这么多年,我不能再让他等下去,我必须给他一个家。”
陆静瑶说完就离开了。
她已经一晚上没回家了,不知道江皓森在家里怎么样了。
看到陆静瑶要走,宋博廷提高了声音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难道你忘了吗?你说只有我能和你产生共鸣,我们的思想在同一层次上,江皓森根本不懂你。”
陆静瑶犹豫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“结婚这件事没得商量,另外,你以后要是再和别人有什么瓜葛,别再找我,那和我无关。”
说完,她走出了病房。
她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,不容改变和触碰。
回到军区大院,陆静瑶发现江皓森已经搬走了,家里的东西也被清空,没有留下江皓森的任何痕迹。
她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慌乱。
家里打扫得太过干净,就好像江皓森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陆静瑶急忙出门,想要去找江皓森,但刚走到门外,楼下买菜回来的张大婶看到她急匆匆的样子,忍不住问。
“陆连长,你这么急匆匆的,出什么事了?”
陆静瑶边走边回答,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,想要见江皓森。
“我去找皓森,他昨天搬回老宅了,我今天过去看看。”
张大婶却叫住了她:“过两天你们不是就要结婚了吗?现在你可不能去找江医生。”
“按照咱们这边的习俗,结婚前七天,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,寓意两人未来的婚姻长长久久,现在见面就破坏了喜气,坏了姻缘。”
陆静瑶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。
她是知道这个习俗的,自己和江皓森的婚期也确实没几天了。
而且江皓森之前也提过结婚的规矩。
他急着搬走,是不是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。
想到这,陆静瑶虽然很想见到江皓森,但还是强行忍住了。
她向张大婶表示感谢:“谢谢张婶提醒。”
说完,她转身回家了。
婚期临近,婚礼上需要准备的东西她还没准备好,正好可以利用这几天时间准备。
陆静瑶去县城买了一台缝纫机,还买了一台能听能看的电视机,甚至去市里连夜排队买了一台洗衣机。
到了婚期的前一天,她还去军区借了一辆军用吉普车作为婚车。
二月二,是个结婚的好日子。
“噼里啪啦”
鞭炮声响起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。
陆静瑶穿着红色的喜服,胸前别着一朵红花,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坐进了吉普车,前往江家老宅。
后面跟着一长串自行车,车头都挂着大红花和彩色气球,这就是结婚的车队。
不久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达了老宅。
但到了老宅门口,大家都愣住了。
老宅冷清清的,门外没人,连一丝喜气都没有,家里也空荡荡的,最重要的是,他们找了一圈,都没看到江皓森的身影。
结婚当天,新郎却不见了。
“头儿,这是咋回事儿?”
和陆静瑶最铁的副连长第一个发话。
见过迎亲时堵门的热闹,可这结婚当天新郎家空无一人,连新郎都玩失踪,她还是头一遭。
气氛一下子从热闹变得冷清。
陆静瑶没吱声,她望着老宅,心里沉得像块石头。
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去,环视着院里的情况。
空落落的,就像她的心情,越来越空虚,直到她走进客厅,才突然愣住。
桌上放着一块显眼的鸳鸯红玉牌,原本是一对,现在只剩下刻着她名字的那一块。
陆静瑶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抓住,喉咙也像被掐住一样。
她走近一看,玉牌下还压着一封信。
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,心里涌起一股恐慌。
信一打开,陆静瑶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【陆静瑶,我知道你的战友宋博廷,你分给他早餐,分给他年夜饭,连你的心也分了一半给他。】
【以后,你留给我的这一半,无论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心,我都不要了。你有你的另一半,我也有我的新旅程。婚约就此作废,我们从此互不相欠。】
【祝你和宋博廷幸福,也祝我自己幸福。人生路漫漫,各自珍重,后会无期。】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爆炸。
就像晴天霹雳,从头到脚都被劈中。
江皓森他真的走了?!
副连长见她不对劲,赶紧凑过来:“头儿,到底咋回事,江医生人呢?”
她探身过来时,陆静瑶迅速把信翻过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陆静瑶才深吸一口气。
“没什么,今天的婚礼先取消,让大家先回去,顺便把那辆军用吉普车还了。”
说到这儿,她的声音似乎也在微微颤抖。
她硬撑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心脏还在‘砰砰’地跳个不停。
大家看到她这样,都面面相觑。
副连长也愣住了,她走到陆静瑶身边,小声问:“到底咋回事,江医生信里写了啥?”
好好的婚礼,怎么说不结就不结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陆静瑶说着,又对大家说,“大家今天一大早辛苦了,先回去吧。”
现在,她脑子里一团乱麻,什么都想不出也说不出。
只想一个人静一静。
江皓森去哪儿了,他去哪儿了?
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宋博廷的?
但她和宋博廷之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,她可以解释的。
副连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大事,但陆静瑶不愿意说,她也没办法。
她叹了口气,对那些不知所措的人说:“大家听头儿的,先各自回去吧。”
说着,她就让大家散了。
有人疑惑,有人不解,但还是慢慢离开了。
最后,只剩下陆静瑶一个人。
她手里摩挲着那半块鸳鸯红玉牌,又看向江皓森留给她的信。
心终于痛了起来,从细微的疼痛到令人窒息的痛苦。
她忍不住低声自语:“皓森,你早就打算走了,对吗?”
家里莫名其妙地清理掉的东西,收起来的结婚照,搬家那天家里干净得没有江皓森的一点痕迹。
原来,一切都是早有预谋。
江皓森早就打算走了。
只是他没有告诉她而已。
陆静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微笑。
她常被称赞为聪明绝顶,可为何江皓森离去的细微迹象,她竟视而不见?
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,从她内心深处翻涌而出,直冲她的喉咙。
“皓森,”她轻声呼唤。
凝视着老宅的每一处角落,都是她与江皓森共同的回忆。
童年的雨天,两人并肩在屋檐下用手接住滴落的雨水,一起在院中玩着模拟婚礼的游戏,一同躺在老宅的屋顶上仰望星空。
“陆静瑶,从今以后,你就是我的新娘,我将成为你的新郎,你不许爱上别人。”
“你看那颗星星,是不是像我们?那颗又大又亮的是你,旁边那颗小的是我,我们要像星星一样永远不分离。”
“陆静瑶,我什么时候才能娶你?你快点嫁给我吧。”
那些青涩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她的心头。
往昔的回忆,如同沾血的糖果,既甜蜜又令人痛苦。
现在她来履行婚约,江皓森却不知所踪。
陆静瑶的喉咙一紧,仿佛被棉花堵住。
她不甘心地再次走进每个房间查看,却发现空无一物,除了手中的鸳鸯红玉牌和那封信,江皓森什么也没留下。
她对着红玉牌自嘲道:“皓森,你真是狠心,说走就走。”
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,陆静瑶站在院中,身上覆盖了一层白色,寒风让她的鼻子变得通红。
她绕着老宅一圈又一圈地走着,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游戏,走完十圈江皓森就会出现。
但即使走完了十圈,他依旧没有出现。
陆静瑶走到了那棵老槐树下。
她看到树上模糊的字迹,又望向曾经挂着两人鸳鸯红玉牌的地方,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阵尖锐的痛楚,她试图用手按住,却无济于事。
眼睛也感到酸涩的刺痛,喉咙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陆静瑶,他们说只要系上这根红绳,我们就能幸福一生,永远不分离,我们也来系一个吧。”
曾经的话语,仿佛江皓森刚刚在她耳边低语。
陆静瑶痛苦地低下头,却看到树旁的石头边有几块红色的碎玉,心脏猛地一紧。
那是江皓森的一半鸳鸯红玉牌。
她急忙去捡,有几块已经埋在雪中,她伸手进雪中挖掘,却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瞬间,血从她的手指涌出。
鲜红的血,与红玉的颜色一样鲜艳,立刻染红了周围的白雪。
陆静瑶却仿佛视而不见,毫无感觉。
她继续挖掘雪层,找齐了所有碎玉,又将它们拼凑在一起。
一个完整的鸳鸯红玉牌。
玉牌找到了,江皓森能找到吗?
心中又是一阵尖锐的痛楚,如同深入骨髓的痛,一波波袭来。
原来失去,是这样的感受。
江皓森什么也没留下,她又该去哪里寻找呢?
突然,陆静瑶想到了顾秋芸,她是江皓森的姑姑,两人的关系比自己还要亲密,姑姑一定知道江皓森的去向。
想到这,她不再犹豫,立刻赶往顾秋芸训练的军区。
离开老宅时,她将碎玉小心收好,放入口袋。
来时她乘坐的是吉普车,现在门口空无一物,她只能步行前往。
下了雪,天气异常寒冷,太阳也躲进了厚重的云层,寒风中陆静瑶越走越冷,但她不敢停下,只能机械地继续前行。
她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梦境。
梦醒时分,江皓森就会归来。
他们就能结婚。
到达顾秋芸训练的军区门口,门口的守卫彻底击碎了她的梦。
“陆连长,顾团长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,几天前她申请结婚,调离塞罕坝前往南京任职了。”
陆静瑶愣住了。
“顾团长要办喜事了?还离开了塞罕坝?”
自己怎么对顾秋芸的离开一无所知。
门口的警卫恭敬地回答:“是的,陆连长,如果您需要”
话还没说完,陆静瑶就失魂落魄地走了,她又去医院,想问问江皓森的同事们知不知道他的去向。
“不清楚,他已经半个月没露面了。”
“对,好像之前给院长递过辞呈,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晓得,你可以去问问院长。”
“不过今天不是你和皓森的大喜之日吗?发生什么事了?”
江皓森的同事们也一头雾水。
陆静瑶有些失望,但还是对他们表示了感谢,然后转身去了院长办公室。
来医院的路上,她身上积的雪都化成了水,现在衣服湿透了,沉甸甸的,每走一步都像背负着千斤重担。
但她不敢停下来,只能机械地寻找。
因为她一旦停下,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江皓森,想起那封信,想起她无法面对的现实。
江皓森彻底离她而去了。
“咚咚咚”
敲门声打破了院长办公室的宁静。
“进来吧!”院长的声音从室内传来。
陆静瑶推开门,感受到室内的暖意,仿佛她那冰冷的身躯也得到了一丝温暖。
“院长,江皓森辞职的原因您知道吗?他现在不知所踪。”她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院长看到她的样子吃了一惊,陆静瑶的衣服湿透了。
今天不是她的大喜之日吗?为何如此狼狈?
院长惊讶地问道:“皓森不是要和你一起去度蜜月吗?”
陆静瑶愣住了。
“度蜜月?”
她突然想起江皓森留给自己的信。
心中一紧。
江皓森不仅离开了她,还和别人去度蜜月了?!
她的心仿佛被抽空,只剩下无尽的空虚。
院长也感到疑惑:“是啊,我本来还不想同意,但考虑到你们十几年的感情,我也不好再挽留,就同意了。”
“只是你怎么来了,你不知道吗?”
院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心里也有了数,这件事陆静瑶可能根本不知道,而江皓森所谓的蜜月旅行也不是和陆静瑶一起,甚至他可能根本没去度蜜月。
陆静瑶没有回答院长的话,而是又问了一句。
“那他有说去哪儿旅行吗?”
院长摇头:“这个他倒是没提。”
又是没什么有用的信息,陆静瑶向院长道了谢就离开了。
天空的雪越下越大,已经从零星雪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,她却像是毫无察觉,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雪中。
江皓森真的走了,而她还不知道他的去向。
一时间,挫败、悔恨、难过和痛苦的情绪在她心头交织,最后编织成一张大网将她紧紧缠绕。
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。
陆静瑶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,踩着积雪回到了军区大院。
快走到门口时,天色渐暗,她隐约看到家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江皓森!
陆静瑶心中一颤。
难道江皓森回来了?
她心中涌起一丝期盼,脚步不自觉加快。
“皓森!”
她对着那个背影呼喊,但当对方转过身来,她眼中满是失望。
是宋博廷。
她的声音也变得冷淡:“你来这干嘛?”
宋博廷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,雪天里,他的手脚都快冻僵了。
但看到陆静瑶回来,他还是急忙迎了上去。
“早上出了什么事?中午我去吃饭怎么没看到你和江皓森?听说你去他家时他跑了?”
他边说边伸手帮陆静瑶拍掉身上的雪。
手还没碰到雪,就被她避开。
陆静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重复了刚才的话。
“你来这干嘛?”
宋博廷一愣,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变了态度。
他责怪道:“我不是担心你嘛,中午听说你的事我饭都没吃好,下午忙完公社的事我就立刻来看你。”
“我在门口等了你快一个小时,手都冻红了。”
说着,他伸出自己冻得通红的手。
但陆静瑶好像没看见一样,语气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“我很好,现在天气这么冷,你不用来看我。”
宋博廷以为她是关心自己,笑着凑到她身边:“我就知道,你还是关心我的。”
话音刚落,陆静瑶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,眼神里再没有从前的波动。
宋博廷一愣,想着她可能还在生自己上次的气。
声音也软了几分:“既然江皓森不愿意和你结婚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了,那我愿意娶你,只要你愿意嫁给我。”
“以后,我也会和其他女人保持距离的,但我只要你一句话。”
他的话很明显,也给足了陆静瑶面子。
他相信陆静瑶一定会选择自己。
现在江皓森一声不响地跑了,陆静瑶不知情地去结婚,丢了这么大的脸面。
自己可是城里来的知青,多少人争着想要嫁给他呢。
但陆静瑶却突然怔住。
她缓缓看向宋博廷,迟疑了很久。
宋博廷感觉自己势在必得,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女人,只需要自己稍微勾勾手指就能到手。
还好江皓森走了,不然自己有的是手段和办法让他过不下去。
他搂住陆静瑶的腰身,深情地看着她:“你之前不是说我们的灵魂很契合吗?我们一旦结婚,我们就可以不仅在灵魂上,其他方面我们也会很契合的。”
“而且为了你,我也会为你留在这里的,不会再回城。”
他相信,以陆静瑶的能力。
自己就算是永远留在这乡下,也比不少城里人过得好。
说不定,以后陆静瑶自己就去了城里,自己只用跟着做军官的丈夫。
男人并不一定需要多努力,只要选好女人,一样可以过得很好。
他柔情似水地看着陆静瑶,等待她的回答。
甚至他已经设想好了,她答应后自己该作何反应。
但下一瞬,陆静瑶就推开他的手,一字一句说道:
“我说过,要给皓森一个家,结婚这件事没得商量,而且我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,以后你也不必再来找我。”
宋博廷的笑容慢慢变得像石头一样硬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有那么一刻,他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陆静瑶的脸色平静如水:“我们之间过去没有故事,未来也不会有,我的伴侣只能是江皓森。”
她直接绕过宋博廷,掏出钥匙,打开了家门。
“你走吧,以前我瞎了眼,以为你与众不同,但后来我看清了,你没什么特别的,甚至不如我的未婚夫,以后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那晚在医院守了宋博廷一整夜,她就想明白了。
她和宋博廷这段扭曲的关系该画上句号了,所谓的灵魂伴侣不过是她自己的幻想。
宋博廷根本比不上江皓森,他连对一个人的忠诚都做不到,更别提男人的风度了。
他所谓的国外开放,不过是随意而已。
随便什么人他都能接纳,偶尔还会说出一些出格的话,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灵魂伴侣。
她之前所有的误解,不过是宋博廷的伪装。
实际上,宋博廷只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,开放又随意的男人。
江皓森才是她真正想要的,只是她一时被宋博廷迷了心智。
门外的宋博廷愣了一下,还是有些难以置信。
就这样,陆静瑶放弃了他?
他望着紧闭的门,跺了跺脚,转身离开。
“没关系,反正江皓森已经不在了,我有的是手段和办法,我就不信她能抵挡我的强烈追求。”
夜幕已经完全降临。
陆静瑶进屋后,看着漆黑的家,她打开灯,看着空荡又寂静的房间,感到四周充满了孤独和寂寞。
以前江皓森总会在家等她,笑着把她拥入怀中。
“你回来了,今天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,还有茄子焖豆角。”
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。
那时,整个家都显得有些拥挤,因为里面充满了幸福的烟火气。
但现在只剩下冷清和寂寞。
“皓森,是我把你弄丢了,对不起。”
家里已经没有了江皓森的任何痕迹,唯一剩下的只有他曾经睡过的那张床和那半块碎玉。
陆静瑶拿出早上捡回来的红玉牌碎片放在桌子上拼好,又翻箱倒柜找出胶水。
一点一点地把它粘好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,在暖黄的灯光下仔细端详,把它和自己的那一半拼合在一起。
她满意地笑了,但笑容比哭泣还要难看。
“皓森,你是在告诉我吗?我们之间再无可能。”
东西拼得再好,又有什么用,一样充满了裂痕。
破镜难圆。
他也不会回头。
所以,连给自己留下一个找他的线索都没有。
陆静瑶的胸口仿佛破了个洞,没有撕心裂肺的痛,只是冷,冷得冻结了五脏六腑。
无尽的空虚感在心底蔓延,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黑云托着往天上飘。
她走进卧室,掀开曾经隔开两人的帘子,蜷缩着躺在江皓森的床上。
“我知道错了,可你去哪里了皓森。”
“为什么你连一次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,这么多年的情谊你难道说忘就忘了吗?”
她低声自语,只有窗外的风声回应。
恍惚间,她看到了江皓森。
“皓森,你回来了”
陆静瑶经历了一场高烧,烧得她三天三夜才退了烧。
宋博廷三天三夜没脱衣服,一直守在她身边,所以她一睁眼就看到他在床边忙碌的身影。
她感到有些意外。
宋博廷见她醒了,立刻迎上前去,关切地问长问短。
“你终于醒了,现在感觉如何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一边说着,一边给她盛了一碗鸡汤。
这鸡汤是他特意买的土鸡熬的,熬了一上午,营养和精华都在里面。
陆静瑶四处看了看,脑袋还是有些迷糊。
宋博廷解释说:“你高烧晕倒在家里,我第二天去找你,敲门你没应,我就觉得不对劲,马上找人帮你送到医院。”
“不然你的脑子可能就烧坏了,你在医院烧了三天,把我吓坏了。”
说着,他显得有些后怕。
陆静瑶还是他心仪的对象,他不想失去她。
“谢谢。”陆静瑶淡淡地道了声谢。
原来那晚她看到的不是江皓森回来了,而是昏迷前的幻觉,她苦笑了一下。
也是,江皓森走得那么决绝,又怎么会突然回来看她?
突然,她的嘴唇感到一丝温暖。
宋博廷舀了一勺鸡汤,送到她嘴边,眼神热切地看着她:“尝尝我的手艺,我忙活了一上午呢。”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陆静瑶尝了一口,就接过了他的碗和勺。
“之前谢谢你的照顾,以后不用来了,我会自己照顾自己,也不要再送鸡汤了。”
宋博廷愣了一下,眼睛里似乎有泪水在打转。
“我只是想要照顾你,你以前也照顾过我很多次,而且你不是常说军民鱼水情吗?”
“还有去年过年,要不是你,我现在可能都不知道会怎样。”
说到这,陆静瑶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。
“以后我不会了。”
她想起了除夕夜江皓森的反应。
那时候,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突然,压抑的情绪像夜幕下涨起的潮水,随时可能将人吞没。
她看向宋博廷:“以前是我糊涂,但以后我会注意男女之间的界限,希望你也是。”
宋博廷眼里的情绪流露出来:“糊涂事?”
他几乎气笑了,陆静瑶竟然把以前对他的帮助看作是糊涂事。
所以,她要把以前的事当作没发生过,去对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保持忠诚吗?
他深吸了一口气,压制住内心的情绪。
“我不走,我就要在这里照顾你。”
陆静瑶瞥了他一眼:“你还没娶老婆,整天在女人身边照顾,对你的名声也不好,虽然你出过国留过学,但在小地方还是要注意名声。”
这句话,让宋博廷如鲠在喉。
江皓森也这么说过。
他脸色一变,什么也没说,冷着脸走了。
陆静瑶放下碗,看向窗外,窗外又下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。
已经二月了,雪还在下个不停。
这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病房门突然被推开,副连长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。
看到陆静瑶醒了,她也松了口气:“你烧了三天,我真担心你会出事。”
说完,她忍不住问:“结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?江医生怎么不见了?还有那封信上他到底写了什么?”
这几天,她一直在打听,但谁都不知道。
陆静瑶没有回答,而是让她帮忙打听一件事。
“皓森的姑姑调去南京了,你帮我打听打听她调去了哪里,最好帮我打听打听她单位的电话,我有事要问她。”
姑姑肯定知道,江皓森去了哪里。
副连长知道她不肯说,也没强求,答应了她,并让她在医院好好休养。
两人又聊了些军区的事,副连长才离开。
陆静瑶的病情来势凶猛,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院。
出院那天,她终于得到了姑姑的消息,一出院她就赶紧去公社借电话打给她。
但电话接通后,她却愣住了。
只听电话那头的门卫大爷喊道:
“皓森同志,有电话找你对象。”
突然间,一块石头激起了层层波澜。
陆静瑶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,她的大脑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心脏孤独而强烈地跳动,仿佛是唯一的生命迹象。
甚至,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直到电话那头传来顾秋芸冷淡的一声“喂”,她才突然回过神来。
她的心跳依然剧烈,但她一时之间却感到有些迷茫。
她想问顾秋芸和江皓森是什么关系,为何会提及对象?
又想问他们是否在一起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,陆静瑶这才开口。
“姑姑,我是陆静瑶,皓森不见了,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?”
“他和我在一起。”
顾秋芸没有丝毫隐瞒,回答得很快。
甚至陆静瑶不知道该如何询问,她们的关系是什么。
是亲戚还是情侣。
她一开口却变成了:“我想问皓森,我们之间的婚约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顾秋芸打断了。
“你们之间的婚约取消了,他说已经给你留了信,你之前不是一直和那个下乡的男知青纠缠不清。”
“以后你们好好过就行,皓森我会照顾好的。”
说完,她就挂断了电话。
陆静瑶还想说些什么,但电话里只剩下一阵忙音。
而此刻,她的思绪更加混乱。
门卫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,挥之不去。
现在,顾秋芸和江皓森到底是什么关系,江皓森是和姑姑一起离开的吗?
一时之间,她心中充满了太多的疑问。
甚至她产生了一种冲动,想去南京找江皓森和姑姑问个明白。
更重要的是,她不敢面对心中的那个猜测。
陆静瑶心神不宁地准备返回军区大院,但刚走出公社,她又遇到了宋博廷。
她正准备避开,对方却向她走来。
“真巧,陆团长你也来公社办事。”
陆静瑶只是瞥了他一眼,就大步离开了。
如果这辈子要对她曾经做过的事情后悔程度排序,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宋博廷,并产生了一些错误的想法。
其次是江皓森搬家那天,她不该去医院照顾宋博廷。
这样,江皓森可能就不会离开了。
或者有什么误会,她们也可以说清楚,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。
但宋博廷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,而是跟在她身后:“陆团长,我宿舍的下水道堵了,你今晚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陆静瑶就停下脚步,扭头盯着他。
“宋同志,我想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,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,所谓的精神共鸣不过是多巴胺一时的兴奋欺骗了我们。”
“我想我们都该认清自己的位置,你的下水道堵了就去找维修人员帮忙。”
“至于以后,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,免得让人误会,也省得让人以为你是个随便的人。”
陆静瑶的话毫不留情。
宋博廷的脸色瞬间变了,不再有刚才的热情,他的选择并不是非她不可,只是她是最好的选择而已。
但在必要的时候,他也可以放弃。
“你以为你很高尚吗?如果不是你也有那个意思,我会这样纠缠你吗?”
“我们两个,最好谁也别说谁!”
天下乌鸦一般黑,谁也不比谁干净。
宋博廷离开后,陆静瑶呆呆地站在那儿。
她的脸色忽而苍白忽而铁青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踏着雪地回到了军区大院。
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缕缕炊烟,而她的家却冷清清的,再没有人等她归来。
突然间,她感到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。
陆静瑶痛苦地低语:“皓森,我很快就来找你。”
她连饭都没吃,就直接躺在江皓森以前睡过的床上,手里紧握着两人的鸳鸯红玉牌。
仿佛这样,他就像还在自己身边一样。
“皓森,这次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,或许宋博廷说得对,我并不比他高尚,但我还是希望,我还有弥补的机会。”
泪水突然从眼角滑落,分不清是后悔还是悲伤,只是心中一阵阵的钝痛。
她在床上蜷缩成一团,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。
不知不觉中,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江皓森和姑姑顾秋芸,他们不仅在一起,还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。
几十串鞭炮“噼里啪啦”地炸响,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。
火药味散去后,江皓森穿着西装,胸前别着喜庆的红花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而他身边站着姑姑。
顾秋芸身着一袭红裙,头戴红花,笑着投入江皓森的怀抱。
在婚礼上,两人在众人的起哄中相视一笑。
“亲一个,亲一个”
在大家的欢呼声中,姑姑和江皓森紧紧拥抱,开始甜蜜的拥抱。
“皓森,不要!”
她朝他大喊,求他不要和姑姑结婚。
他仿佛没听见她的话,连个眼神都没施舍,她急匆匆地想要分开他们,却被他粗暴地推开。
江皓森冷漠地凝视着她,话语锋利如刀。
“陆静瑶,我已不再对你有情,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我的爱,你不是总爱优先照顾你的‘战友’吗?什么事都以他为先。”
“那你就和他共度余生吧,以后别再来烦我,姑姑才是我的真爱,而你什么都不是!”
他的话语如同利刃,划破她的肌肤,刺入骨髓,然后深深扎进她的心。
“皓森,你听我解释。”
她想要解释,但江皓森连听的机会都不给,已经带着姑姑顾秋芸离开了。
他们的手紧紧相扣,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周围的宾客也对她指指点点。
“这就是江医生的那个未婚妻,听说一直和一个城里来的下乡知青纠缠不清,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。”
“谁说不是,江同志要是娶了她不是耽误人嘛。”
“要我说江医生还是和顾团长在一起最好,两人本来也有感情,而且顾团长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比江医生的那个未婚妻好。”
陆静瑶被众人的议论声淹没,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冷的河水中,四肢无力,头脑昏沉,思绪仿佛一圈圈飘散的烟雾。
为什么会这样?
明明她和江皓森是大家公认的青梅竹马,现在大家怎么都变了风向。
心脏和头上都传来尖锐的刺痛,耳中传来爆鸣声。
她直直地站在原地,忍不住抱着脑袋大喊
“不要!”
突然间,陆静瑶从睡梦中惊醒。
她睁开眼睛,望向窗外那片耀眼的白色,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,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幕幕不过是梦境。
然而,梦境如此逼真,她的身体仍旧紧绷得如同一块硬邦邦的石头,心脏也沉重得仿佛灌满了熔化的铅。
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,显示着早上六点半。
陆静瑶没有再躺下,而是迅速穿上军服,直奔军区。
她打算请假前往南京,去见江皓森和姑姑,弄清他们之间的纠葛,并向江皓森表明,自己与宋博廷之间真的没有故事。
他们之间,未曾有过任何交集。
七点半,首长的办公室。
“请假?”
首长带着一丝惊讶的目光看向陆静瑶,对她提出的未知时间的请假请求感到意外。
“你详细说说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
陆静瑶站在办公桌前,身姿挺拔,目光坚定地说道:“我需要请假去见江皓森同志,他突然的离开让我担心他可能会遇到不测。”
“你们不是刚刚才结的婚吗?他怎么就走了?”首长对她近期的变故知之甚少。
陆静瑶迟疑了一下,简要地叙述了事情的大概,但并未提及顾秋芸可能已经与江皓森成婚的事实。
首长眉头紧锁,经过一番思考,最终还是同意了。
“谢谢首长!”
陆静瑶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随即转身离开。
她匆匆回家,只拿了一些衣物,便直奔火车站,她急不可耐,恨不得立刻出现在江皓森的面前。
“呜——”
陆静瑶乘坐着开往南京的火车,踏上了旅程。
与此同时,在南京。
与陆静瑶的沉重心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江皓森每天都过得非常愉快。
他注视着客厅里新拍的结婚照,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。
甚至让他觉得这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像是虚幻的梦境,是他在阎罗殿前魂飞魄散前的最后一丝幻想。
他和姑姑一起来到南京,本已做好了重新开始的准备。
没想到姑姑直接带他来到一座二层小楼,递给他一串钥匙:“从今往后,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。原本我以为我们不会有未来,打算独自居住,没想到”
“现在你来了,这钥匙也应该有你的一份。”
在他不知情的时候,姑姑已经在南京购置了房产。
他不禁回想起前世,自己与陆静瑶结婚后的第二天,姑姑就申请调离了塞罕坝。
直到自己离世,她才回来一次,然后永远沉睡在自己的墓前。
现在想来,姑姑可能早已计划好要离开。
突然,姑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怎么一直盯着结婚照看,是觉得不满意吗?”顾秋芸走进门,看到他一直摸着结婚照发呆,“如果不满意,我们可以重新拍一张。”
江皓森迅速收敛自己的情绪,摇了摇头。
“不,我很满意,只是感觉像是在做梦,我竟然真的和姑姑在一起了。”
顾秋芸刚洗完澡,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,短发还带着湿气。
“这不是梦,不过就算你后悔也来不及了,我们已经领了证。”
江皓森笑着靠近她:“我不后悔,没能娶到姑姑才是我的遗憾。”
这一世,他有两个愿望。
一是离开陆静瑶,二是与姑姑结婚。
现在,他的愿望都已实现,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呢?
想到这儿,他主动拥抱了顾秋芸,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她。
“姑姑,今晚我们一起睡吧。”
半个月前,这对伴侣抵达了南京。
这里空旷得连根针都找不到,他们忙于打扫、添置家具、购买日常用品,忙得不亦乐乎。
一切顺其自然,两人仿佛回到了往昔。
他们各自占据一间房,分床而眠。
但现在,所有的忙碌都已告一段落。
他们领了结婚证,拍了婚纱照,是时候同床共枕了。
江皓森对姑姑的爱深信不疑,但由于前世的经历,他对这种亲密关系有些莫名的顾虑。
顾秋芸被他突然的话弄得一愣。
她的眼神随即黯淡下来,嘴唇微微颤动。
“皓森,你准备好了吗?”
实际上,她早已渴望与他共处一室,但考虑到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,江皓森又未曾主动提及。
她担心自己的冒昧会吓到他。
也担心他还没准备好,会感到尴尬,更担心会引起他的反感。
因此,这半个月来,她一直选择分房而睡,没想到江皓森竟然主动提出了。
一时之间,她的目光也变得炽热。
心中那只被囚禁的小野兽,开始蠢蠢欲动。
江皓森直视她的眼睛:“姑姑,我离开那天就说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这一世,他为自己,也为她而来。
“我……”
看到他的样子,顾秋芸心中涌起一股紧张感,仿佛四周有一股冷风,直刺她的体内、骨髓。
那个深藏心底多年的人,突然站在她身边,向她表白爱意。
不仅不嫌弃她,反而……
见她迟迟不语,江皓森再次主动俯身,吻上了她的唇。
如果言语无法传达,那就用行动来证明。
江皓森了解姑姑心中的纠结。
他读过她的日记,知道她爱得既热烈又克制。
但没关系。
这一世,就让他成为那个主动打破枷锁的人。
而顾秋芸的所有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就像除夕夜那晚一样。
江皓森又轻声在她耳边说。
“顾团长,从法律上讲,你已经不是我的姑姑了,你是我的妻子,我的伴侣。”
妻子,伴侣。
顾秋芸心头一震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爆炸。
她嗅到江皓森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,这香味似乎悄悄钻进了她的鼻孔,像一根刺。
刺得她脑海中最后一根弦紧绷起来。
内心的小野兽也咆哮着要冲破牢笼,直冲而出。
她一只手搭在江皓森的腰间,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脑勺,手指插入他柔软的黑发,轻轻将他的头拉向自己。
他们的唇齿相撞,既生涩又急切。
江皓森忍不住睁开眼睛,偷偷观察顾秋芸。
她的眼睛深邃如凤,浓密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一片阴影,看起来非常温柔。
却撞见了她眼中的一丝慌乱。
他突然忍不住调皮地问:“你怎么不闭上眼睛。”
顾秋芸的声音略带沙哑:“还要闭上眼睛吗?”
“可是这样,我会看不到你。”
她的话语真挚而迫切,而且睁着眼睛都难以自制,更不用说闭上眼睛了。
她害怕自己会吓到他。
看着她既克制又小心翼翼的样子。
江皓森忍不住眼眶泛红。
为什么前世的自己那么愚蠢?
既看不出陆静瑶的虚伪,也看不出姑姑对自己的真挚情感。
不仅让自己郁郁而终,还连累了姑姑。
一想到前世,姑姑在自己坟前倒下的情景,他的心就忍不住狠狠地揪紧。
究竟要多深的爱,才会愿意与对方共赴黄泉?
他不知道也做不到,但他会用余生去爱姑姑。
“姑姑,我会永远爱你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江皓森半梦半醒间听到旁边有人起床的声音。
他累得眼睛都睁不开,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。
顾秋芸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里有点后悔昨晚的急躁,便在他唇上轻轻一吻。
“昨晚你辛苦了,我得去队里训练,走之前我会买早餐回来,放在锅里热着,你再睡会儿,晚上等我回来。”
昨晚,他们几乎一整夜没合眼。
顾秋芸精神得很,江皓森却连话都说不利索,只能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一声。
他稍微一动,就觉得全身像散架了似的。
但内心深处却甜如蜜,他真的和姑姑在一起了。
这辈子,他们不会再走错路。
顾秋芸离开后,江皓森又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,他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,看到桌上的钟,他明显愣了一下。
果然,美色误人,都怪姑姑长得太美,平时严肃的声音在做那种事时也变得诱人。
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沉迷。
他揉了揉腰间的酸痛,好一会儿才去洗漱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江皓森忍不住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。
以后他再也不用每晚守在家里,坐在客厅里等陆静瑶回家,也不用忍受她的冷漠。
他没有错过姑姑,没有错过真正爱他的人。
他摸着脖子上的抓痕。
“真好,这辈子我会幸福的。”
“姑妈的好日子也来了。”
陆静瑶和宋博廷的婚姻幸福与否,对他来说无关紧要。
江皓森洗漱完毕,穿上了高领毛衣,又加热了顾秋芸早晨购买的早餐。
吃完饭,他推开窗户,在客厅的壁炉中点燃了火。
等待顾秋芸晚上下班回家时,家里温暖如春,不会感到寒冷。
虽然现在不再下雪,但南京的早春依旧寒冷刺骨。
由于昨晚的剧烈运动,江皓森一动就觉得浑身不舒服,他干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顾秋芸下班。
刚打开电视没多久,顾秋芸就回来了。
她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,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,还有一大束鲜花,剩下的几个袋子里,他只认出一份是纸包的点心,其他的就不知道了。
江皓森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,接过她手里的东西。
“买这么多东西干嘛?”
顾秋芸笑着看着他:“都是给你买的,昨天你辛苦了,给你买了一只老母鸡炖汤补补。家里也没什么零食,给你买了几包瓜子和点心。”
江皓森心里暖暖的,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说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,没必要花这些钱。”
而且他现在还没找到工作,家里的开销全靠她,还是省着点好。
不过看到那束花,他确实很开心。
没人不喜欢收礼物。
顾秋芸提着老母鸡去了厨房,边走边说:“有必要,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些,我都记着呢。”
江皓森愣了一下。
以前,他和姑姑在一起时,家里的零食确实没断过。
他都不用说,刚吃完姑姑就添了新的。
但是南京的物价比塞罕坝贵多了,两个人也不能全靠顾秋芸,他忍不住提议。
“那我明天也去找份工作,你一个人也不用太有负担。”
顾秋芸立刻停下杀鸡的动作,从厨房走出来。
“不用,我的工资足够养活我们两个人,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的钱都给你,家里的钱都够用,以后你也不用去辛苦上班。”
“而且”
“现在天冷,我舍不得你出去吹冷风。”
霎时间,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江皓森急忙推托:“不必了,我自己手头也宽裕,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无所事事,白吃白喝。”
“我就喜欢你这样。”顾秋芸固执地回应。
多年来,她平日开销不大,除了购房的花费,她手头还有不少余钱。
即便江皓森花钱如流水,她也毫不在意。
一番争执后,找工作的话题就此打住。
顾秋芸回到厨房继续处理那只老母鸡,江皓森本想帮忙,却被她推出厨房。
“你就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,这些小事交给我,你每天的任务就是张开嘴巴等着吃饭。”
江皓森忍俊不禁:“姑姑,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你说过男孩子得会做饭,这样将来一个人也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。”
顾秋芸坚定地承诺:“现在我们有两个人,而且我们会一直在一起,我绝不会让你孤单一人。”
说完,她关上厨房门,将江皓森留在了门外。
“你去看电视吧,一会儿就能吃饭了。”
江皓森心中暖洋洋的,不再争辩,转而走向客厅看电视,他看的是《铁道游击队》,很快就沉浸其中,一集接一集地看。
直到顾秋芸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,他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。
闻到饭菜的香味,他忍不住赞叹:“姑姑,你的手艺又进步了,一开门我就闻到了香味!”
江皓森关掉电视,也去厨房帮忙端菜。
顾秋芸应了一声,但她心中却有些不快。
现在他们已经结为夫妻,江皓森却还像以前一样称呼她“姑姑”。
她觉得,得找个机会和他谈谈,改变这个称呼,毕竟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以往。
饭桌上,顾秋芸不停地给江皓森夹鸡腿、盛鸡汤,江皓森忍不住笑着看她。
“姑姑,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我自己能行。”
他知道这是姑姑的关爱。
姑姑不会多说,只会用行动对他好。
“多吃点,你太瘦了。”顾秋芸看了他一眼,又给他夹了一个鸡翅。
江皓森一直穿宽松的衣服,她以前不好意思仔细观察,昨晚坦诚相见后,她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要瘦得多。
得多补补,尤其是昨晚的行为。
想到昨晚,她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红了。
江皓森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,也给她夹了菜:“姑姑,你别夹了,我碗里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,你也多吃点。”
顾秋芸看着他碗里的菜山,这才满意地停下。
“以后你每天都要吃这么多,你这么瘦,风一吹就倒。”
江皓森刚想反驳,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。
“咚咚咚”
他愣了一下,正准备起身去开门。
“你好好吃饭,我去开。”
江皓森穿着笔挺的西装,胸前别着一朵色彩斑斓的花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站在顾秋芸的旁边。
陆静瑶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地盯着墙上的结婚照,脸上显露出极度的痛苦。
“这不可能,这不可能。”
怎么会这样,梦中的情景怎么会变成现实?
这一定是幻觉!
但紧接着,江皓森打破了她的幻想:“有什么不可能的,要不要我拿家里的结婚证给你看看?”
结婚证!
江皓森真的和姑姑结为连理了!
陆静瑶的目光在江皓森和顾秋芸之间来回游移。
最后,她带着怒气质问:“你怎么可以和姑姑结婚,她可是你的姑姑啊!”
江皓森轻蔑地看了她一眼: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,有什么不能结婚的,况且姑姑只比我大六岁。”
“她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,又有才华,难道要我娶你吗?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一辈子?”
说完,他起身将陆静瑶推出门外。
“快走,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,看到你我就感到不吉利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毫不犹豫地将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陆静瑶望着紧闭的门,依旧有些恍惚。
怎么会变成这样,自己所期待的一切怎么都成了现实。
一定是江皓森在骗她,他一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太生气,和姑姑串通起来骗她的。
她在门外站了许久,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她住的宾馆。
隔壁房间里,陆静瑶离开后,两人都感到有些尴尬。
“你”
“我”
两人同时开口,江皓森看向顾秋芸。
“你先说。”
顾秋芸的眼神变得深邃,脸上带着歉意:“皓森,我之前不了解陆静瑶是这样的人,如果我知道,我绝不会让你去她那里住。”
“对不起,是我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江皓森一愣,明明是自己看错了人,她怎么反而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
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:“姑姑,这和你无关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她那里,也不会发现她是这样的人,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会就此断绝。”
顾秋芸忍不住问他:“那你现在还爱陆静瑶吗?毕竟你们之前有那么多年的感情。”
真的能这么轻易地放下吗?
如果一直生活在黑暗中,就不会渴望光明。
现在,她已经见过光明,就无法再接受那无尽的黑暗了。
江皓森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担忧,姑姑在害怕。
他紧握她的手:“我早就不爱陆静瑶了。”
接着,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:“姑姑,你不用怀疑,现在这里只为你跳动,将来也是。”
陆静瑶的心开始剧烈跳动。
这个问题,她之前就想问了,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
而且她也不敢问,害怕得到的是失望的答案。
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,看着他幸福。
现在看着江皓森真诚的样子,她觉得自己反而幸福得有些晕眩,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他。
“皓森,我也永远爱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,你只需要为自己就好。”
周六的清晨,顾秋芸没有部队的职责,她可以放松一下。
有了前车之鉴,她没让江皓森熬夜,看着他难受,她心里也不好受。
但她还是一大早就起床,亲自动手煮了小米粥,又去楼下买了包子和油条,一切准备就绪后才叫醒江皓森。
“你不是一直念叨南京的梧桐树吗?今天我们去梧桐大道转转,一起逛逛南京。”
他们来到这里这么久,还没好好游览过南京。
听到这话,原本还有些睡意的江皓森立刻睁大了眼睛。
“好。”
这曾是他两辈子的愿望,上辈子没机会来南京看梧桐,这辈子终于有机会了。
而且,陪在他身边的人是爱他的人。
两人吃完饭就出门了,出门前顾秋芸给江皓森穿上了厚厚的衣服。
江皓森忍不住抱怨:“够了,再穿我就要变成熊了,而且现在都已经是初春,天气没那么冷。”
顾秋芸耐心地帮他围上围巾,又递给他一件厚外套。
“春捂秋冻,现在寒气还没退,穿厚点总是好的。”
江皓森吐了吐舌头,主动搂住她的肩膀:“明白了,我们快走吧。”
顾秋芸身体一僵。
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更亲密的接触,但面对江皓森的亲昵,她还是会心神不宁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踩在云朵上。
软绵绵的,不真实,心里像吃了麦芽糖一样,甜得发腻。
这是她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看着身边的人,她的眼中充满了更深的爱意。
梧桐大道很长,但现在正是初春,树上的雪还没融化,梧桐树抽出了新的嫩枝,白绿相间。
江皓森和顾秋芸肩并肩走着,偶尔有积雪从树上落下。
“如果我们早一个月来就好了,就能一起在雪中漫步了。”
江皓森忍不住叹息。
想象着漫天飞雪,他们一起走在长长的梧桐大道上,一不小心就白了头。
这样的画面,大概是每个人都曾幻想过的。
顾秋芸帮他拍掉身上的积雪,又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:“现在来也不迟,我们还有很多个冬天可以在这里。”
“而且我们还有春天、夏天和秋天,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来。”
江皓森心里突然有些激动。
明明顾秋芸的话很正常,他却听出了几分情话的味道。
走到一半,太阳升到了半空中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顾秋芸身上,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。
看着她美丽的容颜,江皓森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的脸上有些发热,忍不住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顾秋芸牵着他的手,慢慢地走在梧桐大道上,两人都没有再说话,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和宁静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仿佛就是幸福的模样。
这一幕,也被不远处的陆静瑶看在眼里。
原来江皓森没有骗她,他们真的在一起了。
她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,还有遗憾和悔恨,如果她当初没有做错事,正常和江皓森结婚。
现在牵着他的人,就是她了。
她想上前拦住他们,分开他们,但一想到昨晚江皓森的冷漠和疏远。
她的脚步又停住了。
自己上前,大概会和昨晚一样的结局。
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,她突然想起,再过几天就是江皓森的生日了!
她立刻有了主意,她和江皓森或许还有挽回的可能。
漫步间,江皓森与顾秋芸来到了鸡鸣寺门前。
“咱们进去拜拜如何?”江皓森忍不住提议,他内心总觉得自己与神秘学有着不解之缘,仿佛前世今生如梦一场,是时候给菩萨们献上一些香火钱了。
顾秋芸以前对这些并不感冒,但自从除夕夜那晚起,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发生了转变,一切似乎都在命运的安排之下。
“行啊。”她应道。
突然,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“大家都说,寺庙能测试爱情的忠诚度,咱们也进去拜拜,顺便看看咱们是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。”
“那些都是老一套的迷信,你还真信?还不如拜拜财神爷呢。”
“你眼里就只有钱,我到底还重不重要?”
“重要重要,别拧了,我耳朵都快被你拧掉了。”
江皓森被他们轻松愉快的氛围吸引,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。
顾秋芸轻轻捏了捏他的手:“是不是羡慕他们?”
江皓森刚想否认,顾秋芸就凑到他耳边低声说:“以后你要是不高兴了,也可以拧我。”
他们已经是彼此最亲近的人,但她总感觉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什么。
人们常说女人心思细腻,她虽然是军人,但由于两人曾经的身份,她对江皓森的感情总是特别敏感。
江皓森愣了一下,有些惊讶地看着她。
这还是他那个严肃的姑姑吗?
顾秋芸看着他的样子,又说:“现在不行,在外面也不行,只有在家里没人的时候才可以。”
她在外面还有些不自在。
江皓森忍不住笑了出来,眼睛弯成了月牙,眼中满是热烈的情感。
原来,真正的被爱是这样的感觉。
“谢谢你,姑姑。”他感谢她曾经抚养他长大,也感谢她给予的爱。
顾秋芸有些不悦:“昨晚不是说好了吗,以后不叫姑姑了?”
“而且对我,你永远不需要说谢谢。”
她爱他,所以即使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。
江皓森的脸又红了,姑姑这个称呼他已经叫习惯了,不仅仅是一个称呼,更是一种依赖,但昨晚她一直强迫他改口。
他轻声嘟囔:“我……我还不太习惯。”
顾秋芸自从那晚之后,就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心意。
所以偶尔也会忍不住逗他几句:“那你除夕夜那晚怎么没那么害羞,我怎么没看到你不好意思?”
江皓森被她逗得满脸通红,轻轻拍了拍她的头,快步走开了。
顾秋芸笑着跟在他后面,连眼睛里都充满了笑意。
“我错了,别走那么快。”
虽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鸡鸣寺,但谁也没真的生气。
进门后,顾秋芸哄了他一会儿,又紧紧握住了他的手,她可是要握一辈子的,不能让他走丢了。
两人一起虔诚地在菩萨面前上香,求签让大师解签。
穿着布衣的大师笑着说:“先生非凡人,将来必定功德无量,还需多捐香油钱,夫人以后切不可辜负。”
江皓森心里一紧,以为大师看穿了什么。
但大师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将签放进竹筒,又开始念经。
顾秋芸没多想,直接在功德箱里投了十块钱,向大师道谢后拉着江皓森离开。
两人在寺里逛了一圈,又在百年老树上挂上了他们的祈愿牌。
风吹过,树上的祈愿牌沙沙作响。
江皓森和顾秋芸一起挂的祈愿牌也随风飘扬。
【但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。】
星期天,顾秋芸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江皓森外出。
清晨,用过早餐后,她披上外衣便准备出门,江皓森满是疑惑地问道:“今天不是休息日,不用去部队吗?”
是不是部队里出了什么紧急状况?
顾秋芸察觉到他眼中的不安,连忙安抚道:“别担心,我只是出去买点东西。”
“你在家看看电视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她便匆匆离开了。
江皓森虽然心中有疑问,但也没有深究,毕竟顾秋芸的身份特殊,有些事情可能不方便透露。
他今天没有打开电视,而是翻阅起之前的医学书籍。
尽管顾秋芸曾表示会养他,但他还是觉得不能让自己荒废,打算过几天找个医院工作。
人不能太懒散,得有自己的立足之地,才能保持自信。
不久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咚咚咚”
江皓森以为顾秋芸忘记带钥匙回来了。
他笑着放下手中的书,走向门口:“是不是走得急,忘记带钥匙了?”
随着院门的开启,他的声音也逐渐低沉。
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顾秋芸,而是陆静瑶。
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悦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陆静瑶并没把这当回事,随手递给他两个精美的礼品盒和一个装着各色水果的篮子。
“皓森,我是专程来向你赔不是的,这些是我表达歉意的小礼物,请笑纳。”
昨晚回到家,她反复思量,认为必须得有点实际行动。
她不能只是嘴上说说,没有任何实质的表示。
而且江皓森的生日就快到了,她不能一直不露面,否则他会更加失望。
江皓森一怔,没想到她会带着礼物来。
但他并没有接受。
“陆静瑶,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,我已经结婚了,我们之间不可能了,你还不明白吗?”
陆静瑶呆住了,喉咙里有些哽咽。
江皓森以为她会醒悟,没想到她却说出了一番让人难以置信的话。
“我知道,我都明白,但你现在是气头上,等你冷静下来,你就会懂的。”
“虽然姑姑比我好,但她比我大很多,将来她老了还得你照顾,你肯定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不介意你和姑姑结过婚,只要你还愿意接受我。”
江皓森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简直是对牛弹琴。
没想到她这么会自我安慰,一时间忍不住笑了:“所以,你觉得我还会回头,是吗?”
“我告诉你,我就是一辈子单身也不会回头,明白了吗?”
说着,他就把陆静瑶带来的东西扔了出去。
正要关门时,他看到顾秋芸正朝家门口走来。
他立刻绕过陆静瑶,向她走去。
“姑姑,你回来了!”
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喜悦和兴奋,与刚才面对陆静瑶时截然不同。
陆静瑶的脸色一沉,心中充满了失落。
原来,江皓森已经这么讨厌自己了吗?
顾秋芸看到陆静瑶的眼神暗淡,但看到地上被丢弃的东西,她的心情又好了许多。
她把手中的礼物递给江皓森:“这是特意为你买的,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江皓森并没有急着打开,而是看到她手上拿着一棵树苗,感到有些困惑:“姑姑,你买树苗回来干什么?难道你要种树?”
顾秋芸看着他解释道:“你不是喜欢梧桐树吗,我买了一棵种在院子里。”
她不能为他种下满城的梧桐,但能在院子里为他种下一棵。
爱,也像这棵梧桐一样。
永不失联,永不失约。
江皓森感到意外。
他领悟了顾秋芸的意图,内心也随之震动。
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,搂着她的腰,低沉地说:“姑姑,有你在真好。”
无论是前世,还是现在。
他曾表示自己钟情于南京,姑姑便在南京购置了房产。
他贪恋零食,姑姑便源源不断地为他购买。
他喜爱梧桐,姑姑便在家中为他种下一棵,以此表达她的心意。
姑姑很少说甜言蜜语,但她的每一个行动都显露出她真挚的爱。
陆静瑶呢?
她似乎也曾如此,甚至做得比姑姑还要出色。
因为她既擅长言辞,又擅长行动,总能让自己感到愉悦,但不知何时她开始变了。
或许是在遇到宋博廷之前,或许是之后。
她们之间的裂痕,真的是因为宋博廷吗?
这是他前世无数次思考的问题,答案是不,是陆静瑶自己放弃了他们曾经的爱情。
无关那个人是谁,她只是厌倦了。
想要追求新鲜感。
顾秋芸很快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,语气中带着一丝柔和:“给你买了你昨天提到的大白兔奶糖,尝尝看。”
说着,她递给他一个袋子。
江皓森之前没注意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他喜欢的奶糖,还有一些国外品牌的糖果。
他剥开一个放入口中,甜蜜的味道一直甜到心坎里。
他又剥了一个递给顾秋芸,搂着她的肩膀说:“真甜,姑姑,我们回家吧。”
两人兴高采烈地进门,完全无视了站在门口的陆静瑶。
两人进门后,江皓森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陆静瑶愣愣地看着紧闭的门。
曾经,江皓森这样的神情只会对她展现,现在却对另一个女人。
还是他的姑姑。
以前,江皓森和顾秋芸的关系虽然很好,但从未有过越界的行为,亲近却始终保持适度。
怎么短短一个多月,他们就能如此亲密。
隔着门,她依然能听到屋内江皓森的笑声,以及姑姑格外柔和的说话声,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,但似乎都很开心。
陆静瑶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火焰炙烤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火焰,痛苦难忍。
她捡起被丢弃在地上的礼物,就像是捡起自己破碎的心。
步履蹒跚地离开。
院子里的江皓森和顾秋芸对门外的人毫不在意,已经开始拿着铲子在院子里挖坑种树。
不一会儿,两人就种好了,一起坐在院子里品茶。
顾秋芸正襟危坐,一边沏茶,一边为他细心剥瓜子,眼神温柔如水地注视着他:“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,想要什么礼物?”
江皓森犹豫了一下。
这才突然想起,最近事情太多,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生日。
但是,重生一世,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。
以前每年他都会向姑姑索要礼物,都是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到了今年他似乎想不到自己还能要什么礼物。
犹豫片刻,他贴近顾秋芸的耳边。
“姑姑,我什么都不想要,只要你。”
说完,他像一阵风一样跑开了。
顾秋芸站在那儿,脸庞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晕。
江皓森的生日转眼就到了。
他原本计划在家里简单庆祝一下,吃顿大餐,再吃碗长寿面就算庆祝完毕。
但是顾秋芸坚持要到外面高级餐厅去庆祝,她说:“这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为你庆生,不能太马虎。”
她还听说,城里人很讲究仪式感,喜欢节日和惊喜,喜欢收到意外的礼物和爱意。
以前因为两人的关系,她不敢太奢侈,怕暴露自己的心意。
现在他们已经领证了,她当然要大大方方地带他去最好的地方过生日。
江皓森拗不过,只能笑着同意。
“在家过也不错啊,以前在塞罕坝不都是在家过的吗?而且这里的饭店一顿饭可贵了。”
“随便一吃就是几百块,你一个月工资就没了。”
这些钱,都是他姑姑舍不得花,一点点攒起来的。
“钱攒着不就是为了花嘛。”顾秋芸笑着说,“今天你就别操心了,你是主角,只管开开心心吃饭就行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经到了一家高档西餐厅。
现在西餐也开始流行,有钱人尤其是刚谈恋爱的年轻人都喜欢来这种地方,顾秋芸都打听过了。
江皓森看到菜单的一瞬间就想走
一份牛排就要二百九十八,这吃的哪里是肉,吃的都是钱。
顾秋芸却按住他的手:“你答应过我的,只管吃饭,我们今天就奢侈一次,以后都在家吃。”
她当然知道,江皓森是替她心疼钱。
但比起钱,她更在乎的是他。
江皓森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一份意面,又点了一份牛排,不敢再多点。
顾秋芸又加了几个其他的甜品,然后就说要去洗手间。
回来的时候,菜已经上齐了,她手里却提了一个带着水果的蛋糕。
江皓森眼睛一亮:“蛋糕!”
顾秋芸唇角弯弯:“特意给你定制的,刚出炉的。”
边说,她边解开丝带把盒子打开,又在蛋糕上插上几根小蜡烛用火柴点燃。
刚才去隔壁拿蛋糕的时候,她特意问了对方怎么用。
蛋糕,她也是第一次买。
好看是好看,就是有点贵,但为了喜欢的人也值了。
“皓森,祝你生日快乐,他们说对着蜡烛许愿就能愿望成真,你快许愿。”顾秋芸期待地看向江皓森。
江皓森心中感动,默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。
“我希望能和姑姑长长久久,白头到老,姑姑身体健康长命百岁。”
说完,他就一口气吹灭了蜡烛。
上辈子姑姑因为自己早早离世,这辈子他希望姑姑能够长命百岁。
顾秋芸一怔,没想到他的愿望是关于自己的,忍不住说:“许愿都是关于自己的,哪有许别人的。”
但她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江皓森也不和她争辩,给她切了一块大大的蛋糕。
顾秋芸却拿出一个大大的钱包和存折:“这是我的工资和存折,我的钱当然要给你管,以后就都放在你那儿管。”
江皓森手一僵,之前他说自己不要还以为这件事就算了。
没想到她是想着当做礼物送给自己。
江皓森忍不住笑:“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钱跑了?”
顾秋芸很认真地回答
“你花,我愿意,就算是要我的命,我也愿意。”
江皓森的这个生日,可谓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次。
他们俩手拉手往家走,却在门口撞见了陆静瑶,她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,还拎着几袋礼物。
等得久了,她的鼻子被寒风冻得微微发红。
瞧见江皓森回来,她急忙迎上前:“皓森,你终于回来了!”
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我特意去蛋糕店给你订了蛋糕,记得你爱樱桃,还特意高价买了一盒樱桃。”
边说边提起手里的东西。
江皓森却连看都没看,觉得陆静瑶这样像狗皮膏药一样守在他家门口不是个办法。
他推开门,带着顾秋芸进了屋,然后对她说:“你也进来吧,今天我有话要跟你说,顺便把我们之间的事彻底说清楚。”
陆静瑶听到前半句还有些高兴,后半句却让她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感觉江皓森是要彻底把她赶走,有点不想进去,但江皓森已经进了客厅等着了,她也不能半途而废。
刚进客厅,江皓森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陆静瑶,你应该回塞罕坝了,以后别再来了,我已经和顾秋芸结婚了,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式,不可能再有什么。”
陆静瑶的心沉了下去,带着一丝希望看着他。
“皓森,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,难道你真的因为生我的气,就要和姑姑过一辈子吗?”
她潜意识里觉得,他和姑姑的关系不会长久。
顾秋芸立刻不满,想要插话,却被江皓森阻止了。
“不可以吗?”他直视陆静瑶,“和你过一辈子难道就很好?你现在这样是要挖姑姑的墙角,做小三吗?”
“可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,不明白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对她那么执着,直到最后。
“说实话,你真的爱我吗?是爱,还是不甘心,还是别的什么。”
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陆静瑶的眼睛,仿佛要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想法,陆静瑶一时心慌。
但她还是嘴硬:“我当然只爱你,我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,而且我根本没和他怎么样。”
说到后来,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下去。
江皓森冷笑一声:“呵!”
“你总说你错了,但你从没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你骨子里还是觉得我离不开你,觉得我只是在小打小闹,但我现在已经和别人结婚了,陆静瑶!”
“你爱的也不是我,也不是宋博廷,你爱的只是你脑海中的新鲜感!”
“你来找我,只是因为习惯了多年的人突然变心,你无法接受,更不想那个你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有!”
这些想法,也是江皓森最近才想明白的。
陆静瑶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谁,她爱的始终只有她自己。
陆静瑶站在原地,想要反驳,但看着他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皓森,我……”
就在这一瞬,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江皓森。
她甚至搞不懂,两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。
江皓森面无表情地盯着她:“要是不想场面太难堪,现在就走,以后别再出现我眼前。”
“别逼我恨你!”
瞧见他眼神的突变,陆静瑶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。
只一眼,她就清楚,自己和江皓森再也回不到过去了,这辈子都不可能了。
因为她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憎恨、厌恶和轻蔑,唯独没有那曾经真挚的爱。
终究是自己把他弄丢了。
“皓森,我不会让你恨我的,我现在就离开,以后也不会再来。”
那一刻,陆静瑶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岁月的痕迹。
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,失魂落魄地离开了。
刚跨出大门,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带来的东西全被江皓森从屋里扔了出来。
“陆静瑶,从我决定离开塞罕坝那一刻起,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瓜葛了!”
“你更不应该追到南京来纠缠不清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我二人就是陌路人,甚至比陌路人还陌生,这辈子再也不相见。”
说完,他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陆静瑶在门口站了很久,才失魂落魄地离开。
午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,洒在江皓森的身上。
真是个美好的艳阳天,他看着刚种下几天的梧桐树已经开始长出新叶,看着站在客厅门口的顾秋芸。
忍不住笑了。
春天来了,他的意思是说他熬过了那个冬天,他的春天也来了。